“别管他们，”陶青拉着文惜的手进屋。胡青桃刚才已经回去了，这会儿谭小米也不哭了，乖乖去水缸里盛了水自己洗脸去。
陶青看着小妹越来越懂事，心里无限欣慰。要是小豆的腿也能治好，奶奶的病也能康复，那家里的一切就都很圆满了——只可惜，谭宁儿不在。
想到这儿，她心里还是又酸又苦泛着泪意。
推开谭小豆的房门，此时他正在用文惜的药方泡脚。
“二姐，文惜姐？！”
“小豆，我过来给你扎几针，安眠用的。”文惜铺开药箱对谭小豆道：“今晚你好好睡，不要怕，明天大家都陪着你呢。”
“恩，谢谢你们。我一定很坚强的。”谭小豆用力地点了点头：“可是大姐她——二姐，”攥着陶青的衣袖，谭小豆不无担心地说：“大姐到底嫁给谁了呀。”
陶青看了看文惜，笑着上前道：“放心吧小豆，我看到大姐了。她的夫家人今天来接她，是个一表人才的富商公子，对大姐嘘寒问暖，贴心的很。”
“真的么？”谭小豆眨着狐疑的眼睛看着陶青。
“当然是真的了。”陶青不能告诉他实话，至少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这里有风俗冲喜一说，谭宁儿决定在小豆接受治疗之前真正入住了婆家，也是希望能给弟弟的病讨个好彩头。
陶青实在不能在成败前夕对小豆解释谭宁儿究竟喜不喜欢张福贵这种事。谭小豆还是个孩子，以他如此冲动的心性，若是知道了只怕天都要捅下来了。
“那等我腿好了，我也去看大姐。”
“恩，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陶青点头道。
蹲在墙角一排的木头笼子旁，陶青细心地查看剩下的虎鳝有没有异常。可惜夜里昏暗，端着烛火也照的不清楚，心想着要是有个手电筒就好了。
“一二三四……咦？”陶青有点纳闷了：谭小米告诉自己是有十四条的呀？怎么数来数去都少一条呢？
十四条鳝，分装在一排八个笼子里。又不是四十一条，哪里有那么难数？陶青又数了几遍，还是还是一样的结果。
她起初有点担心，会不会是又逃出来一只，还躲在家里的院子里？但是之前那条雄的是独立笼子关着的，其他笼子的栓锁都完好无损啊。
陶青正发愁呢，突然看到眼前的笼子里又翻出来半截尾巴。她总算是踏实了——原来藏在下面啊。
怀着忐忑的心情，陶青想：之前因为太缺钱了才不得不养虎鳝来铤而走险。现在手里有了一定的资本，还是踏踏实实点吧。回头把那两条成年的也宰了一并卖掉，剩下这些小个头的，等长成了也一起处理了。七七八八加起来也能有个一百七八十两，已经够本了就别太贪心了。
“陶青妹妹，”这时文惜从屋里出来：“小豆已经睡了，那我先走了哈。”
“哎！”陶青起身去送她：“谢谢了文惜姐，你也要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两天可是很辛苦的。”
“恩，放心，我煮了安神汤，跟秦大夫都喝一些。”文惜笑道：“你也是，刚回来就弄你那些鱼。钱么，够花就行，一家老小都靠你一个，别把自己累垮了呀。”
“恩恩，我知道了。”
“说起来——宁儿姑娘的事。。”文惜的神色有些黯然，她已经从祁烈那里已经听说了。陶青心里也难受，于是两个姑娘唏嘘一番，说了点互相安慰的话也就告别了。
陶青这会才感觉到累，她随便打水洗漱了一下就准备回房休息了。却没有注意到，刚才躲在墙角里的半条小虎鳝此时再一次钻回到围墙里。
一个不太明显的小洞，低调而危险地开在墙壁上。
“洛先生，”同行一路都没有什么话，快到衙门和书院分叉口的时候，祁烈突然停住脚开口：“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也没什么。”洛凉书深吸一口气：“只是最近陶青的心情不太好，你不要总是板着脸那么凶嘛。她今天还问我，是不是我跟你说了什么——”
“那你到底希望我怎样？”祁烈皱了皱眉。
“我不希望你太刻意。”
“我哪里有刻意？七殿下，陶青是你喜欢的姑娘，我答应你跟她保持距离，这样也不可以么？”
“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当然不可以！”洛凉书转过身来带着挑衅地看着祁烈：“我不希望陶青觉得是因为你的退让我才可以趁虚而入，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
“那你就堂堂正正地对她好就是了。”祁烈似乎并不擅长这样的对话：“我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那你要不要试着接受文惜姑娘啊？”洛凉书轻笑一声，一丝狡黠从眸子里滑出。
“这是我的事。”祁烈别过头去，不去看洛凉书的眼睛：“而且——殿下您知道，陛下一旦山陵崩，洪鞑国必然又会蠢蠢欲动。届时太子新登基，定会扬我国威——我迟早要回到军队去的。
所以不管是陶青还是文惜……其实我从来都没敢有过非分之想。”
“男欢女爱是天经地义的嘛，怎么非分之想了？”洛凉书笑：“喂，你是怕你自己马革裹尸佳人空守？不如这样，我今天就承诺你托孤好了，陶青不错嘛，文惜也是个好姑娘，不如我都收了——”
“七殿下！”祁烈突然转身怒斥一句，坚实的臂膀不由自主地将洛凉书劈胸捉住：
“在朝我尊你君臣之礼，在野我当你是过命兄弟。不管以前我们祁家是否亏待过你，至少我是问心无愧的。
你喜欢陶青，就请一心一意地对她。而文惜一样是个好女孩，如果你再这样风言风语地亵渎她，我真的对你不客气！”
洛凉书看着他，嘴角付出一丝莫可名状地笑意。伸手扳开他的手腕，理正自己的衣襟：“我印象中的你，应该是这样才对。”
“抱歉，对殿下无礼了。”祁烈松开手，微微垂下头。
“其实也怪不得你，”洛凉书耸了耸肩道：“出身那样的士大夫家，必然是越长大越出落地中规中矩。以为什么东西都能自己扛，好像别人都愿意买你的英雄账一样。到了晚年，回忆里除了遗憾还有什么呢？”
“殿下……”
洛凉书转身，映着月光悠闲踱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殿下，”祁烈追上来一步：“殿下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也没什么，”洛凉书笑：“只是谭宁儿的事让我想了很多罢了。这世上最难坚持的就是人心，总觉的像文惜这样的姑娘实在太难得了。如果有一天连她也心灰意冷……你就真的该后悔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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